“哎，听说了吗？今天下午那节《现代信息技术》选修课，是计算机系的顾言去做助教演示。”

　　“千真万确！我室友是学生会的，早就把消息透出来了。你是不知道，为了抢这节课的前排，咱们系的女生早饭都没吃就去占座了。”

　　“你就别想了，顾言那种高岭之花，听说上学期有个系花给他送奶茶，他看都没看一眼，直接绕道走了。这种人啊，注定是要和代码过一辈子的，咱们也就是去养养眼。”

　　初秋的A大校园里，金黄的梧桐叶铺满了柏油路。正是午休时间，通往第三教学楼的路上熙熙攘攘。几个女生挽着手，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，一边加快脚步往教学楼冲去。

　　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，林小鹿正叼着半个没吃完的肉松面包，手里提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，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。

　　林小鹿在心里哀嚎。作为汉语言文学系大二的学生，她选修这门《现代信息技术》纯粹是为了凑学分。谁知道这门课的张教授出了名的严厉，平时分占比极高，而且最恨迟到。

　　“都怪那个‘只会喊666’！昨晚非要拉着我打晋级赛，说什么赢了就睡觉，结果连跪三把，硬是打到了凌晨两点！”

　　林小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那个只会抱大腿的游戏搭子，一边迈开两条腿拼命狂奔。风呼呼地灌进她的衣领，她感觉自己刚才吃的面包都在胃里翻滚。

　　这哪里是上课，简直是明星见面会。偌大的阶梯教室里，乌压压的全是人头，连过道的台阶上都坐满了人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洗发水和香水的味道，混合着教室特有的粉笔灰味，热气腾腾。

　　那个位置就像是暴风眼，周围虽然挤满了人，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跟那个位置保持了一定的距离。

　　顾言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处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正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，屏幕上的代码像流水一样滑过。他整个人仿佛自带结界，将周围的嘈杂和爱慕的目光统统隔绝在外。

　　上学期期末在图书馆，林小鹿因为占座的问题，不小心把一杯咖啡泼到了顾言的鞋上。当时顾言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眯起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的嫌弃和冷漠，让林小鹿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。

　　“可是，如果不坐那里，我就得站着听两节课……”林小鹿揉了揉酸痛的小腿，心一横，牙一咬，“死就死吧！为了学分，为了不挂科，忍了！”

　　林小鹿如蒙大赦，赶紧坐下，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，不去触碰顾言的气场范围。

　　坐下后，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顾言。这人的侧脸确实优越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清晰，睫毛长得让女生都嫉妒。可惜，长了张好脸，却是个面瘫。

　　想起游戏，林小鹿的手又痒了。她在王者荣耀里是个拥有三个国服标志的“野王”，ID叫“鹿大王”。半个月前，她在路人局捡了个小辅助，ID叫“只会喊666”。

　　这个“只会喊666”是个典型的又菜又爱玩。意识模糊，操作下饭，但有一点好，就是听话。而且嘴特别甜，每次林小鹿带飞，他都会在公屏上疯狂扣字：“姐姐好帅！”“姐姐救我！”“姐姐带我飞！”

　　反正张教授还没来，林小鹿偷偷摸出手机，调成静音，打开微信，找到了那个头像是一只呆萌小柴犬的“只会喊666”。

　　林小鹿噼里啪啦打字：“气死我了，今天上课旁边坐了个大冰块，脸臭得像谁欠他五百万似的。真是晦气！今晚姐姐必须带你上王者，去去晦气，记得准时上线！”

　　看着屏幕上那乖巧的回复，林小鹿心里的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。她嘴角忍不住上扬，回了个“摸摸头”的表情包。

　　她完全沉浸在和小奶狗聊天的快乐中，根本没有注意到，就在她收到消息的同时，身旁那个一直对着电脑“冷酷无情”的顾言，放在桌角的黑色手机屏幕也亮了一下。

　　顾言微微侧头，清冷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个对着手机傻笑、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的女孩。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，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，继续敲击着代码。

　　被称为“A大四大名捕”之首的张教授夹着厚厚的教案，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。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金年会

　　张教授扫视了一圈教室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然后清了清嗓子：“同学们，今天这节课比较特殊。我们这门课的理论部分已经讲得差不多了，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移动端程序的开发和运行，我特意请来了计算机系大三的顾言同学。”

　　说到这里，张教授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慈祥笑容：“顾言同学不仅专业成绩第一，而且在去年的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中拿了金奖。今天，他将为大家现场演示他最近开发的一个多屏互动小程序。大家掌声欢迎。”

　　教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。尤其是后排的那群女生，鼓掌鼓得手都要红了，眼睛里直冒星星。

　　顾言合上笔记本电脑，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，站起身，迈着修长的腿走上了讲台。

　　他今天穿得清爽干净，站在讲台上，身姿挺拔如松。他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，然后将手机通过数据线连接到了讲台上的多媒体终端。

　　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。黑色的星空壁纸，深邃而神秘。桌面上只有寥寥几个常用的APP图标，排列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强迫症患者。

　　“接下来，我将通过手机端的后台，实时演示数据的传输和反馈。”顾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教室，低沉、富有磁性，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了。

　　他一边操作，一边讲解。那些枯燥的代码和逻辑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似乎都变得生动了起来。

　　作为文科生，她对代码一窍不通。她坐在第一排，刚好在顾言的视线盲区。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，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。

　　“好无聊啊……”林小鹿在心里叹了口气，“这课还要上九十分钟，这怎么熬啊？”

　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林小鹿看了一眼讲台上正背对着大家、专心致志调试程序的顾言，又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椅子上、低头翻看教案的张教授。

　　想到这里，林小鹿觉得心跳加速，一种做坏事的刺激感油然而生。她偷偷把手伸进课桌里，摸出了手机，熟练地打开微信，点开了“只会喊666”的对话框。

　　“上号速来！这课太无聊了，听得我想睡觉。我准备溜去厕所打一把，你也赶紧的，带你飞！”

　　看着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个小勾勾，林小鹿满意地收起手机，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待会儿是用李白还是韩信大杀四方。

　　然而，就在她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，教室里原本安静得只有顾言讲课声的氛围，突然被打破了。

　　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、极度震惊的“卧槽”，紧接着，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，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。

　　林小鹿正低着头准备收拾书包开溜，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骚动，一脸懵逼地抬起头。

　　这一看，林小鹿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天灵盖上，整个人瞬间石化，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　　只见那巨大的投影屏幕上，顾言原本正在演示的数据流界面，突然被一个硕大的微信弹窗无情地覆盖了。

　　那是微信的消息通知，因为连接了投影，被放大了无数倍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。

　　内容赫然是：“上号速来！这课太无聊了，听得我想睡觉。我准备溜去厕所打一把，你也赶紧的，带你飞！”

　　但让林小鹿魂飞魄散、想要当场去世的是，那个弹窗上方显示的备注名，竟然是——“超级凶的野王姐姐”。

　　而那个头像，正是她昨天晚上心血来潮刚换的一张搞怪自拍：她对着镜头做着夸张的鬼脸，翻着白眼，头上还用P图软件P了两个红色的恶魔角，丑萌丑萌的，全校独此一份，绝无分号。

　　林小鹿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，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两百八十度。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，仿佛要撞破胸膛跳出来。

　　全班同学和张教授都愣住了。几十双眼睛在大屏幕和坐在第一排的林小鹿之间来回扫视。虽然大家不知道林小鹿的微信头像，但刚才她低头玩手机的动作，加上那“第一排”的特殊位置，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。

　　接着，那双平时冷若冰霜、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感兴趣的眸子，微微垂下，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正把头埋进胸口、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林小鹿。

　　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林小鹿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放在烤架上的鸭子，周围全是看热闹的食客。

　　张教授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虽然嘴角也在疯狂抽搐，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师长的尊严。

　　“那个……顾言同学，看来你的业务确实很繁忙啊。连上课时间都有‘野王姐姐’在召唤。”

　　顾言面不改色，仿佛刚才发生的社死事件与他无关。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，关掉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弹窗。

　　然后，他看着台下已经把脸埋进臂弯里装死的林小鹿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代码bug，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：

　　“抱歉，张教授，抱歉，各位同学。看来今天的演示可能要稍微暂停一下，我得先回复一下这位……脾气不太好的野王姐姐，不然她该生气了。”

　　林小鹿趴在桌子上，紧紧捂着耳朵，心里已经在疯狂尖叫：“顾言你个大混蛋！你不解释就算了，还火上浇油！我跟你没完！”

　　她现在终于明白了，那个在游戏里只会喊“姐姐救我”、“姐姐好帅”、连个辅助装都出不明白的小奶狗，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全校闻名的高冷学霸顾言？！

　　接下来的半节课，林小鹿完全是在煎熬中度过的。她不敢抬头，不敢看顾言，更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眼神。她感觉自己的背上已经被目光戳出了无数个窟窿。

　　这声音在林小鹿听来简直就是天籁。她甚至没等张教授说下课，抓起书包，把头埋在怀里，像只受惊的鸵鸟一样往后门冲去。

　　林小鹿浑身一僵，不得不停下脚步。她慢慢抬起头，对上了顾言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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